“老马临走前把烟盒塞我兜里,说打完仗要抽个爽快。”1987年1月6日清晨四点,郭继额摸着迷彩服内袋的“大重九”烟盒,对着死后三十道暗夜中的剪影压低嗓音。浓雾裹挟着红河三角洲特有的湿热,浸透进突击队员的作战服,间隔总攻只剩三个小时。
西安敢做敢当陵寝三十七年后的清晨,五十六岁的郭继额按例站在花岗岩留念碑前。阳光穿透松柏枝叶,在他胸前勋章外表折射出细碎光斑。七位头发斑白的白叟笔挺腰板,残损的手指紧贴裤缝,用当年报数时的音量喊出二十三声“到”。这群均匀岁数五十八岁的幸存者,正是当年威震南疆的“黑豹突击队”最终血脉。
故事要追溯到中越边境的暗潮涌动。1979年自卫反击战后,越南特工队继续在云南边境制造事端。据昆明军区解密档案显现,1984年克复老山主峰后,越军特种部队竟在两个月内发起三十七次夜间浸透。正是在这种胶着态势下,1986年深秋,总参作战部下达密令组成尖刀突击队,要求队员“政治过硬、军事优秀、家中有兄弟”——这道近乎严酷的当选规范,奠定了后来“黑豹突击队”的悲凉底色。
三十一张年青面孔集结在麻栗坡练习场时,炊事班老班长记住最清楚:“娃娃们每天背五十公斤负重跑三十公里,迷彩服能拧出半盆汗。”时任侦查顾问的宋飞在日记里写道:“夜间攀岩练习时,郭队长总说四肢要像壁虎吸住岩石,可消耗清楚听见他指关节渗血的滴答声。”这种近乎苛刻的集训继续了八十二天,造就了后来被越军称为“森林鬼影”的精锐之师。
1987年元旦刚过,代号“黑豹”的拔点作战进入倒计时。作战室内,沙盘上的赤色箭头直插越军中心阵地604高地。十九岁的机枪手王保国在请战书里夹了张字条:“若献身,抚恤金给妹妹当陪嫁品。”爆破手李国胜更绝,把攒了三年的烟票全换成“大重九”,挨个分给战友说:“成功回来再还我!”这些战场上的黑色幽默,现在读来令人鼻酸。
总攻时间的惨烈远超预期。交叉途中遭受雷区,排雷戎马治军为抢时间用身体滚雷;主攻班闯入604高地时,越军竟引爆预设的汽油燃烧弹。据战后计算,突击队员均匀每人中弹四点六发,存活者悉数到达三等甲级伤残规范。让人唏嘘的是,爆破组最终传回的电文写着:“已抵方针,恳求炮火掩盖——不要管消耗。”
硝烟散尽后,八名幸存者面临的是天壤之别的人生轨道。郭继额左眼永久失去了光亮,却在转业后考取了法令文凭;机枪手张茂忠右臂截肢,硬是用左手练就了书法绝活。每年清明,他们都会带着当年阵亡战友的遗物前来祭扫——半盒受潮的卷烟、磨破的战术地图、更难以想象的是包着红布的家园泥土。
陵寝管理员老周见证了这个典礼十余年:“有回郭队长摸着石碑说兄弟,现在边境安稳了,七个老汉忽然哭得像孩子。”上一年新立的留念碑基座上,镌刻着二十三行小字,细看竟是每位敢做敢当献身时的详细方位:604高地西北坡、船头村南侧雷区、那拉口儿第二道堑壕......
站在陵寝制高点远眺,松涛声与当年的枪炮声美妙地堆叠。八位白叟已不再年青,但每逢他们并排走过留念碑林,山风总会卷起裤管,显露小腿上形状各异的伤痕——那是穿越生死线的共同勋章,更是对那个热血时代最直白的注解。